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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容若

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逆挽诗”摭谈  

2016-06-20 20:12:53|  分类: 【诗香雅韵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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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容若 - 网易博客


    “逆挽诗”是一种反差强烈的幽默诗体,只是一般书刊很少提及,故摭谈如下。

    “逆挽”是指几句话中,后面的句子逆前面句子的风格特点而挽向相反的一方,从而使前后句子的风格大异其趣。它虽可由奇、雅挽向平、俗,在实际上却几乎全是由平、俗挽向奇、雅。试看以下四例“逆挽诗”。


    一,隋朝著名诗人、官员薛道衡出使南方陈朝,久不得归,遂于人日(正月初七)作诗曰:“入春才七日,离家已二年。”陈人嗤笑说:“这是什么话?谁说北方佬会作诗?”而当他写出了后两句:“人归雁后,思发在花前”,陈人不由地惊叹道:“真是名不虚传!”

    二,据说明代号称“江南第一才子”的唐伯虎登上某山时,众人请他作诗,并且说每写一字,敬酒一杯。于是他慢腾腾地写出了前两句:“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上到高山上。”如此十四字,又饮了十四杯酒,众人颇感失望。他即挥笔—气写出了后两句:“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”于是群情激动,拍手叫好。

    三,某富家兄弟八人为母庆寿,请唐伯虎作诗。第一句竟是“这位老娘不是人”,众人大惊。第二句则是“九天仙女下凡尘”,众人转喜。第三句是“八个儿子都是贼”,众人又吃一惊。第四句则是“偷得蟠桃献母亲”。众人大悟,欣喜若狂。

    四,据说朱元璋开国登基时的某日早晨,诗兴大发,当着群臣朗吟道:“鸡叫一声撅一撅,鸡叫两声撅两撅。”群臣想笑却不敢笑;继而听他吟出“三声唤出扶桑日,扫退残星与晓月!”群臣交口称颂,山呼万岁。


    这类诗的形成过程、字词乃至作者,其记载每每不尽一样,概因长期口传手抄、甚或有人改写所致,有的可能就是演义或虚构。所以我们不必细加考究,只管欣赏其艺术趣味好了。

    看上面“入春才七日,离家已二年”,的确没有什么诗味。而后二句“人归落雁后,思发在花前”,不但对仗工巧(这在律诗尚未形成的当时很难得),而且以“透过一层”的手法将其思乡之情写得深刻而生动。“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上到高山上”,有如小儿学语;而“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”,意境顿然开阔而壮丽,似乎看到抒情主人公奋力爬山、翘首眺望的勃勃兴致和昂扬神精。“这位老娘不是人,九天仙女下凡尘。八个儿子都是贼,偷得蟠桃献母亲。”忽俗忽雅,一抑一扬,出人意表,妙趣横生。“鸡叫一声撅—撅,鸡叫两声撅两撅”,真是俗不可耐。而“三声唤出扶桑日,扫退残星与晓月”,直写出天象变化的辉煌壮观,充溢着开国皇帝横扫群雄后志得意满之情。后两句的昂扬壮丽,使得前两句的俗,也变得可爱了。当然,倘一味地土、俗下去,则全诗就自无诗意了,那朱皇帝也就真成了草包。

    所以前面的土、俗是蓄势,后面的奇、雅是爆发。二者相互依存,相映成趣。


    这让我们想起清代诗评家刘熙载说的:“语语微妙,便不微妙。须是—路坦易中,忽然触着,乃是令人神远。”(《艺概·诗概》)这话切合大部分诗歌实际,因为句句微妙者毕竟是少数;而且让“坦易”与“触着”形成反差,也的确有其惊人的效果。而此论更加合乎逆挽诗。

    “逆挽”是一种极其巧妙的构思。它不仅需要丰富的知识,更需一种特殊的敏感与幽默,有时就像“脑筋急转弯”。不过,“逆挽诗”虽也可涉足重大题材,然而庄重、严肃的场合却“不宜”;因为它的形式毕竟不能承载庄重、严肃的题材。


    “逆挽诗”与“打油诗”都很幽默,又都离不开土、俗。

    但“逆挽诗”只是前一部分土、俗,“打油诗”则浑身土、俗,没有前“铁”后“金”的反差。

    所以,“打油诗”可以令人发笑,不会使人惊异。比如张打油《咏雪诗》:“江山一笼统,井上黑窟窿。黄狗身上白,白狗身上肿。”再如,某先生游园,见某墙两面都有不少歪诗,便在墙侧题道:“满墙都是屁,为何墙不倒?两边都有屁,所以撑住了!”二诗的语言,土俗到底,纯“铁”无“金”,尽管十分有趣,却不能称作“逆挽诗”。


    再看王昌龄《闺怨》:“闺中少妇不知愁,春日凝妆上翠楼。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”李商隐《贾生》:“宣室求贤访逐臣,贾生才调更无伦。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。”李绅《悯农诗》:“春种—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四海无闲田,农夫犹饿死。”梅尧臣《陶者》:“陶尽门前土,屋上无片瓦。十指不沾泥,鳞鳞居大厦。”

    它们或前二句与后二句是转折,或前三句与末句是转折。

    而这些转折都在思想方面,其语言的风格却无“铁”、“金”之别,故而可以让人惊心,而不能让人惊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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